在老家念书的时候,每天吃完晚饭,都会陪母亲绕着村子散步,熟人一般都会跟我妈打招呼:“呀,你儿子啊,这么大了啊。”乡下人好像爱用这句话招呼人,从小学到参加工作,一直如此。
前几天回了趟家,路过田埂,虽说是进入了春天,但从车窗望向两边,田野里仍是冬天的景象,薄薄的一层白烟飘在田垄间,那是露水经过清晨阳光的照射缓缓蒸发而成的雾霭,一阵风缓缓吹来,夹杂着泥土的湿润和青草味,让人倍感亲切。不知为何,坐在车里的我想起席慕容诗中这样形容故乡:溪水急着要流向海洋,浪潮却渴望重回土地……而沧桑的二十年后,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,微风拂过时,便化作满园的郁香。然后就像电影中常用的闪回,镜头将记忆拉远……
记忆中的岛城冬天难得下雪,印象里最深的一场雪是在高三那年,漫天的飞雪覆盖了整个操场,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我们,激动地迎着冬日的寒风欢呼雀跃,最后连老师都加入了玩雪嬉戏……冬天里,有时我们几个伙伴沿着田埂走去村里的小学,草间是一层茫茫的白霜。有一次我还掉到沟里去了,身上的棉衣毛裤和书包全都泡得又湿又重,打着寒颤回家,讨来一顿数落。放学的时候,我们还是抄小路回家,路过田野,便捡起土块朝留着稻茬的田里扔,砸碎稻田里那层薄冰。虽然冬天里很少飘雪,但一到考试我还是要编造一些“为军属李大爷扫雪”之类的作文出来:冬天的夜里,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,军属李大爷早上起床推门一看,只见地上白了,树上白了,房子上也白了……想着想着,我不由微笑,笑那时的幼稚和那样的冬天。
夏天的时候,我和伙伴们玩累了,就在田埂上躺一会儿,看天边大团大团的白云幻化出的形状。天空很高很蓝,世界就是我能看见的这么大。
写到这里,我用力在自己贫瘠的词库里搜寻,希望找出一段美丽温柔的文字来描绘乡下的生活。春天里,看油菜花、种桃树;夏天里,摘荷花捉蝌蚪,雷雨过后去后山上捡菌子;秋天里,捡拾树叶,挑形状好看的当书签;冬天里,躺在铺满松针的半山腰晒太阳……
王小波在《似水流年》中有这样一段精彩的文字:“普鲁斯特写了一本书,谈到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。这些事看起来就像一个人中了邪躺在河底,眼看潺潺流水,粼粼流光,落叶,浮木,空玻璃瓶,一样一样从身上流过去。”有时候我会想,或许很多年后,我们的乡下经过拆迁、建设,发展成为另外一个样子,儿时走过的田埂、趟过的小溪、翻过的山坡都变了模样,但是那些亲身经历过的日子却永远留在记忆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