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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盐田
 
http://www.daishan.com  岱山新闻网     2020年8月10日 10:31    放大 正常 缩小 打印
 

  因为疫情关系,宅家数日,偶尔遇到晴好的天气,会趴到窗口上探个阳光的深浅浓淡。一个小小的阳台密密匝匝塞着一家五口人,爷爷坐在藤椅上仰头假寐,我翻着书本,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。奶奶倒是直接:“既然待不住,我们去没人的地方转转吧。”一句话好像正中心坎儿,没打招呼便各自起立,我去房间寻了些口罩,出个门便像开启一段旅程。

  顺着家门口的路,拐弯进入了双峰盐场。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中,见到这样一片广袤而荒芜的滩涂是极为难得的,趁着夕阳余晖,远处红日渐渐坠入山脉之间,熔化的金粉色光芒打亮了这空空荡荡的几百亩地皮,盐田阡陌纵横,像一盘开局恢弘的围棋,我们站在其中,微弱虫蚁。

  盐是“百味之祖”“食肴之将”,早在神农时代便有“煮海为盐”的史传,炎黄之际,更将盐视作重要的民生与战略物资。人们的生产生活,无盐而不足。历代盐官艰苦创业,千载流芳;历代盐商堆金积玉,盆满钵盈,唯独我们的盐场百姓,一生总结有三苦:晒盐、打铁、磨豆腐。

  奶奶是那个年代过来的,在泥峙书院村,原也有盐场,她年轻时就是盐民,对于晒盐,再熟悉不过。她领我走上田埂,也不怕一脚陷入凌晨下过雨的泥泞,展开手势神采奕奕,俨然一副专家的样子。晒盐是一年四季的事情,但每年7~9月,可谓黄金时间,此时阳光最强烈,盐粒析出得最快最好,在这晒盐人的“百日大会战”里,其中辛苦难以言喻。

  晒盐一般有纳潮、制卤、结晶、收盐四道工序。但若要细分,可能七道、八道都说不清楚。细心遥望,会发现盐田筑成梯状,虽没有层级分明,但略微有些落差。它的上级为平滩,下级为结晶池,每一格便有每一格的用处。海水多从契口引入上方的盐池,通过开辟沟堤,设闸关启,对外引潮入沟,完成纳潮储水。在日照的作用下,海水自然蒸发,等到海水中盐的浓度达到饱和,变成卤水,再打开池门,逐级流入下方的结晶池,制盐大业才算真正开始。

  盐池讲究一个“平”字,平整,平齐,平滑,人们为此下足了功夫。到了盐场,先要整滩,一般会将池内的泥土挖松,在太阳下晾晒多时,再注入些海水泡着,用人力将泥土踩实或压平,或者借助些工具,拿一些石墩、刮板等将滩面压得结结实实,这时,再将特制的黑色塑料薄膜铺到池底,准备起制卤测卤的技术活。

  凡是气温高、气候干燥、多风、日照强的日子最利于海水的蒸发,但往往这种日子,人们就得顶着烈日,冒着酷暑冲锋陷阵。奶奶回想起来说最难的也是“打花”的这段,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,卤水池中凝结得异常快,皙白的颗粒没多久攒成整块,时间越长,盐粒联结得越多,敲起来坚如磐石。人们就要跟这烈阳抢时间,将绳子一头绑上一块十几斤重的大石头,放进池中心,人们拉着绳子绕着盐池一圈一圈走,像个圆规似的在“棋盘上”画圆,使劲甩拉这条绳子把结晶捣得稀碎,或是用一条两米多长的竹条和几根木头,做成扫帚形状,盐民们拿着它在卤水池中来回拖动搅拌,这才能保住我们雪白细腻、粒粒分明的食盐。

  底下的塑料黑膜脆弱的很,人们下盐池的时候无法正常地穿鞋,往往得光着脚。烈日当头,脚贴在地上仿佛架在铁板上滋滋作烤,有时候脚烂了,也得一脚扎进盐池子里,任盐水啃噬着皮肉,全身迸沁着冷汗,如利刀凌迟,痛苦不堪,手上却一刻不能停歇。

  《卖炭翁》中写“可怜身上衣正单,心忧炭贱愿天寒”,没想到酷暑下的晒盐人竟也遭到这般境遇。晒盐苦,收盐更苦。人们要用推耙将盐扒成堆或扒到池道上,再用木锨装盐入筐,挑个扁担运至滩坨。每一定数量的盐池附近,就筑有坨台,人们用作储盐。几百亩的盐地,穿梭着众人,佝偻着腰,晒得黢黑,手脚粗糙,半敞着衣衫,汗从纵横的皱纹间渗出来,但时常热情的很,遇见个熟人便眯缝个眼彼此笑笑。来来回回间,坨台的盐累成了山,一座、两座、三座……光看个颜色,像进了冰山雪域,在阳光折射下熠熠发亮。

  舟山历来以“渔盐之利”,闻名天下,保存着非常丰富而又多姿多彩的盐业民俗,但由于建设规划的发展需要,制盐工艺不断改进,盐田也正在逐渐缩小。唯独在每个盐民心里,都住着一本艰苦卓绝的晒盐史,他们戏说苦痛,笑谈将来。

 
来源:岱山县融媒体中心 作者:胡盼丽 初审编辑:陈慈君 责任编辑:陆双燕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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